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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修复过去沟通未来————记修文物的几位杰出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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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1-1-2019 14:18: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鑫淼晶 于 11-1-2019 02:53 PM 编辑

用心修复过去沟通未来
———— 记修文物的几位杰出人才

作者:张忠培 张隆

导言
       2015年是故宫博物院在建院九十周年,为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于9月25日举办特展——“故宫博物院文物保护修复技艺特展”。《五牛图》的亮相,这让我想起用八个月修复千疮百孔国宝的孙承枝。10月香港苏富比秋拍《纯惠皇贵妃朝服像》成交价达到1.374 亿港元,震惊之余,这让我想起很久未见的小朋友吴文君,他当年修复这副画用了7个月的时间。这还让我想起了严桂荣,邱锦仙等人。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国家,可能相互间不认识,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修复国宝的国宝。
       文章由张忠培讲述,部分资料由旅美画家张隆先生提供,并记录整理。

500洞的《五牛图》难不倒孙承枝
     《五牛图》由唐代著名画家韩滉所作,不仅是韩滉的传世佳作更是目前所见最早作于纸上的绘画,也是本次石渠宝笈展中的重点展品之一。也因如此,《五牛图》一经问世便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 按明朝人的著录,《五牛图》卷在北宋时曾收入内府,宋徽宗还曾题词签字,但这些痕迹都因后人的挖割而不复存在了,只有“睿思东阁”、“绍兴”这些南宋宫廷的印记表明它南渡的身世。元灭宋后,大书画家赵孟頫得到了这幅名画,如获巨宝,留下了“神气磊落、希世明笔”的题跋。到了明代,《五牛图》卷又陆续到了大收藏家和鉴赏家项元汴与宋荦的手中。清代乾隆皇帝广诏天下珍宝,《五牛图》卷被两江总督于乾隆十一年十二月送入宫中,乾隆皇帝非常喜爱,并多次命大臣在卷后题跋。乾隆还亲自在《五牛图》御诗手书诗作,“一牛络首四牛闲,弘景高情想象间,舐龁讵唯夸曲肖,要因问喘识民艰。”清朝末年,名画被转到中南海瀛台保存,但却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被掠走。正是因为《五牛图》的巨大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1958年《五牛图》卷惊现香港,在周总理的批示下政府以重金购回,由著名媒体人黄作梅出面,以六万港币的价格在香港一个大企业家手上购得这幅《五牛图》,当时拿到手的时候这幅画简直不能称之为画,而是一幅烂到已经分辨不出所画为何物的抹布般破旧了,不仅脏如抹布而且已经满是虫洞。它在经历后世几经周折,最终辗转回到中国。颠沛流离,这幅传世名画当时已经千疮百孔、遍体霉斑,仅五牛身上大小蛀洞便达数百处。

1 孙承枝工作照.jpg
孙承枝工作照

2 孙承枝和徒弟在修复古画.jpg
孙承枝和徒弟在修复古画

       这幅画穿越了一千二百余年的时光还能留下一纸“残躯”其实已经算是奇迹了,岁月蒙尘和千年氧化本就是最致命的,加之各种环境的霉变和蛀虫侵蚀、还有各类虫子的尸身和“粑粑”都附着在其上,所以六万港币换来的的确就是一幅破画。当黄作梅将这幅破画送至首都的时候,所有人都犯愁了:烂到这个程度根本没法修复呀,这么烂的画拿了有什么价值呢?
       二十余年后故博开始启动对库存残旧字画的修复工程。1977年1月28日,几经波折最终赎回的《五牛图》被送到了故宫博物院文物修复厂,整幅画作的修复工作由裱画专家孙承枝先生亲自主持。孙师傅手接《五牛图》后,心情凝重、寝食难安。数日之间,图卷陈于几案,不曾妄动。他借助放大镜反复探查,潜心思索,寻求最 佳修复方案。 残损《五牛图》的破洞太多,修复的关键是补洞。方案就思考了近两年,到1978年才正式动手。悉心研究原画纸的质地、帘纹、光泽、颜色,严格择选配补用纸,至为紧要。要找到与原纸完全相同的配补材料几乎不可能,只好力求近似。《五牛图》的用纸是一种白麻纸,据推测,来自画者韩滉曾经担任过长史的四川达州,那里盛产苎麻。幸而故宫旧藏尚丰,故宫早年间收过一批非文物,就是有历史价值但在当时还够不上文物标准的古物,专门就用于其他文物的修复。根据《五牛图》画纸的经纬丝走向,选择老纸。因为是唐代的纸张,即使找到合适的老纸,也只能相像八成。孙师傅反复筛选,屡次用小样较试,最后择定一种年代相近、质色相当的旧纸,方觉称心。揭除托纸之繁难,行家里手也视为畏途。传统国画的装裱通常有三四层用纸。内行称画纸这层为画心,紧贴画心的托纸为命纸,再后面的一两层托纸叫背 纸。《五牛图》旧裱共有四层。两层背纸很快揭去,再揭命纸,可就费事了。命纸与画心直接粘连,起着保护画心的作用。揭除命纸时若稍有疏忽,或揭掉半层画 心;或掉粉掉色;或揭得厚薄不匀;或揭伤画面;还有的揭完命纸,画心粘在案上起不了台,或勉强起台而支离破碎,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为了让纸好揭一些,孙承枝想到的办法是将画幅倒扣在蚕丝做成的绢上,用温水来冲背面,还要稍微闷一下。揭命纸的过程要有十足的耐心和小心,用到的工具都是镊子和针锥这样细小的工具。孙师傅揭除《五牛图》的命纸自然更是慎之又慎,加意小心。他先用镊子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揭起命纸,遇有难点还得靠手指揉搓,以中指触觉掌握力度轻搓慢捻,搓捻成极细的小条取下,不伤画心,不留屑片,完满无损地过了这一关。《五牛图》这样一幅不大的手卷,仅只揭除这一张命纸,就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至此,《五牛图》上的累累伤洞显露无遗。揭去命纸后,前人所做的修补也完全去除,整幅画的伤痕完整地暴露在眼前:在五头牛的身上共有55个洞,一头牛身上最多有15个洞,最少也有4个。非画意的地方有洞83个,边口裂缝120个。前人修复时,还有“揭荒”了的痕迹。所谓“揭荒”,也就是之前揭命纸时伤到了画心,画心处多揭了半层或者更多。《五牛图》上,“揭荒”处多达41处。孙师傅并不急躁,他仔细琢磨每一处破洞、大小、缘口纹路、残损形态,然后择纸裁割拼对,粘连缀合,务求补口四周厚薄均匀,平整干净,不留痕迹。这些残破的孔洞很多还在画或印章题跋处,导致原本的图文也缺失了,所以不光是“补洞”还要“补画”“补章”“补字”,否则无法还原这幅破画的“真容”。 剩下的要靠“刮补”的技巧来完成。“刮补”是指用刮刀轻轻来将画面待补的洞口刮平,补纸用糨糊粘贴好在洞口后,再将周围多余的部分刮去,再让贴补的地方与画心厚薄尽量一致。沈洪彩说,孙承枝师傅做到的是最高标准的“四面光”,也就是补好后从各个角度都看不到修补的痕迹。就这样,孙师傅一处一处,随洞随弯,运用了掏、转、补、刮,各种巧妙的处理手法,把这幅大小破洞五百多处的《五牛图》竟然补缀得完好如初,天衣无缝。纸怕水湿,这是大人小孩都知道的常识,更何况一张墨彩淋漓的古画?一般人绝难料想《五牛图》正是用水去污除垢的。白水浇上去,黄汤流下来,孙师傅用排笔蘸热水反 复刷洗画面,水色清明之后,画面破损虽然依旧,其纸色、墨彩、印鉴、题跋却已焕然一新,灿若明霞。
       八个月后,一件生命垂危的顶级文物,在孙承枝手中重新焕发生机。专家组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认为图卷在补配处全色及接笔不露丝毫痕迹,与原画保持了统一,裱工精良,裱件平整、美观,达到了较高的装裱修复水平。
       在武英殿展区的西配殿中,陈列着这幅《五牛图》。五头牛排成一行,形象不一,姿态各异,或行或立,或俯首,或回望,或昂头。它们每一头既可以单独成画,相互间又前后呼应,彼此顾盼,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赞叹于画者高超的造型能力的同时,也感到惊异:这幅画竟然是目前所见最早作于纸上的绘画。它看上去细节生动,画面也光洁完整,却已是穿越了1200多年的岁月。

让水火在纸上交融的严桂荣
       “文革”中,上海专门成立了文物清理小组,对抄家得来的文物书画,逐个鉴定清理。国家鉴定委员会的万育仁,代表上海博物馆参加文物清理小组,为书画鉴定把关。
一次,万育仁在仓库中清理书画,偶然在丢废纸的竹筐中,发现一张硬黄破旧书法帖。卷端有宋徽宗金书“晋王羲之‘上虞帖’”的绢签,在绢签的下角,有朱文双龙圆形骑缝印,有“御书”葫芦骑缝印,有“政和”、“宣和”骑缝印,拖尾中间还押着“内府图书之印”朱文大印。除宋徽宗的题签和印外,还有五代南唐“集贤院御书”墨印及“内合同印”朱文大印。凭多年书画鉴定的经验,万育仁确定此卷非等闲之书卷。再打开内页,只见58字七行草书历历在目:“得书知问。吾夜来腹痛,不堪见卿,甚艰!想行复来。修龄来径日,今在上虞,月未当去。重熙旦便西,与别,不可言。不知安所在,未审时意云何,甚令人耿耿。”内容主要是回答来书所问。帖中提及三人,一为修龄,乃王羲之从兄弟;二为重熙,是王羲之妻弟;“不知安所在”的“安”当是名士谢安。帖中文字多使用中锋运笔,字体连贯流畅,丰肌秀骨;体势超逸优游,灵动绰约。万育仁依稀记得明·詹景凤《东图玄览》、清·安岐《墨缘汇观》提及此帖,但此帖多年来湮没不彰,于是毅然将废筐里的《上虞帖》捡回,带回上海博物馆,请还在工作的专家进一步确认。
       1969年10月移上海博物馆。此幅《上虞帖》被定为赝品,纸本破碎,帖色深褐,有18处破损。著名画家、书画鉴别家谢稚柳先生以犀利的目光鉴定为王羲之《上虞帖》唐摹本。正在“五七”干校的严桂荣,接到任务赶回了博物馆。可是呈于眼前的古帖有两处黑斑,不见印迹。严桂荣凭经验断定,黑斑淹没了印鉴。他胸有成竹,着手修复时,观者云集。严桂荣在古帖上复以厚纸,洒上他自行配制的药水,然后均匀地浇上少量液体燃料,划上一根火柴,火焰微微升腾,旁观者大惊失色。火熄后,他轻轻掸去帖面上灰烬,“内合同印”印迹顿时显现,纸面、帖本皆完好无损,目击者无不称奇,谢稚柳动情地说:“大师一级”。“火烧”古帖,当然不是贸然行事,严桂荣曾作过大量的模似试验,这热度足以化解印迹上沉积的尘埃,这热度又不致烤焦帖面纸质,“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人们悄悄问他这药水的奥妙,他莞尔一笑,意在不言中。1975年,又经上海博物馆科学实验室用软X光透拍,显现出南唐内府的收藏印“内合同印”朱印和“集贤院御书印”墨印,征诸典籍,曾有记载,宋徽宗曾御览,帖本钤有“内合同印”,于是断定此《上虞帖》为唐摹本。唐与晋时代相近,摹本书法酷似王羲之,出自书法高手,价值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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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桂荣工作照

       如果说“火烧”是一次冒险,那么“水淹”则是严桂荣的另一段传奇。
       严桂荣20岁时,就认识了当时名重一时的书画收藏家钱镜塘。钱镜塘收藏书画的确与别的收藏家不同,除了他的眼力、学识、经济实力外,他爱画、惜画的精神令人敬佩。他爱画如痴。书画收藏和书画装裱,相得益彰,密不可分。钱镜塘收藏的很多字画就是在严桂荣的帮助、联系下促成的。在收藏家收藏书画的过程中,裱画家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很多裱画家后来也成了收藏家。清代裱画技师王子慎、顾千一等人,本来的职业是为收藏家裱画,后来自己也开始讲究收藏。由于精于裱褙,又对书画真伪有鉴别能力,且多藏宋元精品,常作为秘笈,不是相知的人一般不轻易示人,与一般的收藏家没有区别。严桂荣作为裱画师,不仅有高超的裱画技巧,也善鉴别和收藏,同时也善画,这也是我之所以称严先生为“裱画家”的原因。一次,有位客人拿来一幅画,希望情严桂荣帮忙看看有没有人想卖,这幅画霉变得相当厉害,基本上面目全非。但是严桂荣一眼就看出这幅画有着非凡的气质。他联系钱镜塘先生将此画购得。本来应该立刻修复,可是赶上动荡的岁月,几经折腾,和这副的缘分仿佛越来越远。
       严桂荣在文革中的磨难终于过去了。1978年,北京故宫博物院有一幅宋代珍品《柳雁图》,请严先生过去参与专家会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年请钱镜塘先生买下的作品。原来这副北宋绘画《柳雁图》(绢本,无款,尺幅五尺,今藏北京故宫博物院),被钱镜塘先生连同他多年收藏全部捐献给了国家。《柳雁图》在历史的尘封下画面色彩黯淡,犹如云雾蒙蒙霉点斑斑,严桂荣他细细揣摩,凝思良久,这副画修复难度很高。最终提出提出“水淹”法,举座皆惊,书画家脸上疑云密布,而他眉宇间充满自信。故宫博物院领导和专家们五次会商,疑信参半。由吴仲超院长冒着风险毅然拍板,让严师傅放手去做,自己承担一切后果。动手操作时,严桂荣屏退左右,怕人多嘴杂,影响操作,但要配上一名助手,吩咐准备好20桶开水,10条洁白的毛巾,局外人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他在画面上复上二层纸,三层毛巾,用自行配制的另一种药水浸洒,开水均匀地徐徐而下,黄水汩汩溢出,然后又冷水细淋,数日后霉斑尽去,画面出现朱砂大红、古绿、色彩鲜艳,却不外渗,呈现于人们眼前的是柳枝飘拂,鸿雁飞翔;古画新颜,令书画家叹为观止。后经严桂荣先生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将此画修复装裱好。专家惊呼此真裱画一绝也!
       2011年我身体一直不好,突闻一代裱画大师驾鹤西去,大家无不悲痛。痛惜之余,期期然想到,重要的在于学习严桂荣锲而不舍的事业心和创新精神。“人才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想起2003年前后他向我介绍了一位青年人,他告诉我这位年轻人悟性好,能吃苦,爱钻研,耐得住寂寞,不求名利,在修复行业定能做出一番事业,让我多关注。我原以为他们是师徒,他笑道:“他爱学,我乐意和他交流,往年交而已。”下面我就想说说这位年轻人。

默默无闻修出御制画像世界拍卖纪录
       2015年10月听闻郎世宁等画师绘制于清乾隆年间的《纯惠皇贵妃朝服像》最终以1.21亿港 元落槌,成交价达到1.374 亿港元,创中国御制画像新纪录,一举刷新了中国御制画像世界拍卖纪录。对此我是五味杂陈,作为故宫人和中国人可能追不愿意看到自己国家因战乱流失的文物被拍卖。惟一值得让我高兴的事情是修复这副作品的是位年轻的中国修复大师,也就是上文所提经严桂荣先生介绍认识的青年才俊,他的名字叫吴文君笔名愚石。他总希望他像一块石头一样,默默无闻,可我却认为他是石头里难得五彩石,是女娲用来补天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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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君在工作中

      有一天他来找我,问我能不能从故宫买几张旧藏乾隆高丽纸,我笑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你参与了仿乾隆高丽纸的研制,为什么不选择仿制的纸张呢。他犹豫了半天,又打了一个电话后问我,如果一件清宫旧藏,被窃掠走,辗转在外受损,就还是不救。我说文物一定要救。他说如果是一件贵妃画像呢?我说如果他送到故宫维修,我一定帮忙,而且比你修花钱少。他缓缓说道,他们担心呀,这样的东西进来容易,出去难呀。我沉默良久,对于这样的文物,我们国家是有政策的。可是这样的文物在海外实在太多了,需要修复的也很多。
      这位出生在安徽,生活在北京的小伙子,仿佛又回到了他朴素的人生观里。他拿出几张照片,细细述说着这副被称为中国版的“蒙娜丽莎”的作品。
      我渐渐得知他要修复的是一幅郎世宁的作品,而他大多收藏在各大博物馆,《纯惠皇贵妃半身朝服像》是存于民间唯一没有争议的郎世宁油画作品。该画基底为纸本,由多层高丽纸粘合而成。300多年的历史辗转,该画的基底已经出现很多轻微的裂痕,在放大镜下已经很明显。由于是画在纸基上不比布基牢固,如果处理不当随时都有大面积破裂的可能。他认为其实无论多好的保护未来郎世宁的油画作品都需要修复,他们都是用的都是多层高丽纸作为基底,通过这次修复可以为将来郎世宁的其他油画作品修复提供经验。我想一想确实如此,无论是法国巴黎吉美博物馆收藏的《乾隆皇帝半身像》、美国纽约大都会《百骏图》还是故宫博物院收藏《孝贤皇后半身朝服像》……
     他考虑的是对于未来这些画都需要修复……如果通过这次修复掌握经验后,将可以为未来提供帮助。
     乾隆高丽纸故宫自然是不能出售的,但是据我所知民间还是有收藏的。可是情况远比我想象的复杂。这种纸已经是天价了,而且因为有利可图已经是假货满天飞了。现在所能见到的清至民国初年时期的,明天启至清康熙年间的好纸较少,嘉庆时期的纸笺多为仿前朝制品,所以乾隆时期的古纸最为名贵。3个月一无所获,有一天突然想起一件往事,1955年由商务印书馆采用故宫废弃公文纸印刷《新刊奇妙全像西厢记》,仿佛用的就是乾隆高丽纸。之后通过一个多月的走访和谈判,终于在一位故去的商务印书馆老工人的家人手中购得数张,价格高的离谱,本文不述。
      接下来他第一次向我展示了生物制剂无损揭裱技术,这个技术还在研究过程中,已经能做到无损只是时间还是比较长,他希望能够在未来实现半小时揭裱(在本文创作时他已经实现,并且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完成)不到一个月完成了《纯惠皇贵妃半身朝服像》修复。2012年5月,郎世宁这副油彩高丽纸《纯惠皇贵妃半身朝服像》(54.5×41.5cm)在香港邦瀚斯春拍中以咨询价上拍,最终以3986万港元成交,被业内评价为“买家捡了个大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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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君向著名学者们学习

       或许是一种缘分时隔一年有余,他有一次找我。我开玩笑问道,不是又要造纸吧。他竟然回答是。我问道还是要修复纯惠皇贵妃像。他的回答是肯定的。我好奇的问道,难道是上一次修复不成功。他摇头道,是另外一副,而其这一次很特别,是纯惠皇贵妃朝服全身像。实在是有些意外。看完高清图片我有些生气但是有很无奈。这副《纯惠皇贵妃朝服像》(为绢本设色,纵198厘米、横123厘米)在人物头部的右侧,有乾隆皇帝的御笔竖写墨书一行“纯惠皇贵妃”。看来这个忙不帮也不行了。这一次找纸竟然花去了6个月时间。没有想到修复和我们考古一样要用时间去检验一切。他笑道纸轻价重,古纸收藏如同战场争夺。这一次是北京三大南纸店之一的清秘阁帮了忙,他们一位老职工家中竟然有几张品相不错的纸,听说我们有大用途,竟然按照市场半价卖给了我们,说实在的就这个价格…..
       3个星期后修复了。可没想到若干年后竟然还创造了一项拍卖纪录。1.3亿贵,也不贵,看看这副画经历了怎样的300多年,繁荣与苦难,呵护与蹂躏,恭敬与冷漠…..更难得是创作者和一代代修复大师,时刻守护着,不管她身处何方。都说这副画是东方与西方艺术的完美组合,我说更是灵魂的对话。

文化的使者跨越时空
       下面要说的人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在无声世界里工作却把工作做得有声有色的艺术家。他是沟通中西文化的一座桥梁。她叫邱锦仙。这也是我这篇文章里提到的人物中最不熟悉的一位。但是却有仿佛有不少故事可说。我和他的师傅华启明曾经有聊起过她,知道她是旅英的修复专家。每次有英国博物馆朋友来访,我总会问问他们正在维修什么中国作品,因为这里总会有故事。而且有我一个可能无法完成的心愿。
       第一次在一次宴会上翻译告诉我,有位大英博物馆的人想和我聊聊神奇的东方修复术,我礼貌性的请翻译和他交流。没想道,直到今天我还十分清楚的记得他说故事。那是一幅从火堆里抢救出来,受损严重的山水画(傅抱石)。他是众多的围观人员之一。只见那位中国女士烧了一壶滚烫的水,用一把刷子蘸着开水就开始从正面清洗画作,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这种方法他们从来没见过,甚至不能想象,生怕她会把这幅画彻底毁掉。然而经过她的清洗和修补,这幅破损严重的画作最终重获新生。折服众人的正是邱锦仙的技艺。听说大英博物馆东方馆时任馆长杰西卡·罗森(Jessica Rawson)决意将这位技艺高超的中国古画修复师收于麾下,说服了上海博物馆领导,让邱锦仙在大英博物馆工作几年。大英博物馆为邱锦仙办了所有手续,罗森女士甚至亲自给英国驻华大使写信请求帮助这位古画修复师顺利办好签证手续,并为当时回到上海的邱锦仙买好赴英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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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锦仙教徒弟

      这使我想起多年前华启明给我说的那位徒弟。后来听说的事情就越来越多。比如用豆浆来代替胶矾水来把补洞打熟,禹之鼎《人物花卉》纸本画修复,修复明代朱邦绘制的《紫禁城》图,还有赵孟頫的《双马图》,张翀的《瑶池仙剧图》,以及数百幅残破的敦煌绢画等等。但我更希望看到《女史箴图》,能够被修复。《女史箴图》是当今存世最早的中国绢画,是尚能见到的中国最早专业画家的作品之一,在中国美术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一直是历代宫廷收藏的珍品。世界上只剩两幅摹本,其一为宋人临摹,被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笔意色彩皆非上品。另一幅就是大英博物馆中的这件摹本。它本为清宫所藏,是乾隆皇帝的案头爱物,藏在圆明园中。1860年,英法联军入侵北京,英军大尉基勇从中国获得并携往国外。1903年被大英博物馆以25英镑的价格收藏 ,成为该馆最重要的东方文物,称之为“镇馆之宝”毫不为过。1914年-1918年,大英博物馆修画师斯坦利.李特约翰参考日式折屏的形式,将《女史箴图》分成几个独立的部分,装裱在镶板上,对此学术界一直有争议。斯坦利.李特约翰还在画上加了一种像薄膜的酸性物质来进行保护。但多年之后,《女史箴图》的画面变得干且脆都不像是绢画了,并出现了明显的开裂和掉粉。2010年前此画卷一年仅对外展出两个月。之后一直寻求修复。听说邱锦仙为此伤透了脑筋。单用化学浆糊,黏度不够,无法固定绢丝。一天,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将淀粉浆糊和化学浆糊掺在一起,修复过一幅类似的画。于是她建议制作这种混合浆糊,并保留绢画的托纸。大混合浆糊带到实验室检验,检验结果是,混合后的浆糊完全合格…..
       本文截稿时听闻包括邱锦仙老家上海博物馆也在协助她的工作,目前一切顺利。
       我希望有一天,大英博物馆和北京故宫博物院能办一个联合展览将两幅《女史箴图》摹本共同展出,希望我有生之年能亲眼目睹这一刻。我想这个心愿是很多文物工作者和艺术家心中共同的梦想。

      结语
      修复的世界寂寞无声,却是人类文明的载体守护者!

完稿于2015年秋
(张忠培故宫博物院原院长,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 张隆 著名旅美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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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损古画再现新春
(古画修复图 吴文君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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